冯辉是镇中学退休的语文教师，每天早晚他都到镇政府对面的文化广场转一遭。广场面积不大，一角安有坐姿推胸器、跑步机、转腰器等多种健身器材，广场边还有一排固定的铁质坐椅。

冯辉每次来到文化广场，先是在场内急步转几圈，接下来不是到坐姿推胸器前做胸部肌肉训练，就是到转腰器前进行腰部柔韧协调训练。然后就坐在排椅上休憩。广场傍一条新修的宽阔水泥路，坐在排椅上能看清路上的蚂蚁爬行。

一天早上，阳光洒满了广场和路面，他坐在排椅上享受着阳光的抚慰。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，他那慵倦的目光无意间盯向路面，突然发现路面上有一条明显的裂隙，硌得双眼生疼。

他善于思考，开始研究这条裂隙。心想：道路开工前肯定通过科学规划，精准测量以及准确计算。施工期间也会动用推土机、挖掘机、压路机、刨光机等先进的机械设备。按理说采用现代化手段新修的一条水泥路上，不会有这样明显的裂隙。他盯着那条裂隙，脑海里闪现出的是偷工减料，降低质量标准，购进低标号水泥等问题。他相信现代科学技术的作用，也承认先进机械设备的高效运转和精准操控。他认定那条裂隙是人为的，不管是哪个环节造成的，都与一个人或一伙人有关，而有关人的心里肯定有一条无形的裂隙。心里的裂隙会象道路上的缝隙，随着时间的推进与流逝，它可能越来越大，也可能逐渐愈合消失。

冯辉的思维正为路面一条不被人注意的裂隙信马由缰，漫无边际地驰骋，一年逾八旬的老人，用一辆独轮小铁车推着一尼龙袋玉米颤颤巍巍地走来。老人头发苍白，两眼深陷，目光浑浊茫然，脸上的皱纹似刀刻，他就像一棵衰朽的老树，神情憔悴，满身沧桑。他来到离冯辉距离较近的水泥路边，停止晃动的脚步，放下小车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想把那袋玉米拖下小车，可几次都没傲到，冯辉见状过来帮忙，知道老人是借路面晒玉米，就帮他把玉米倒在路面上。

冯辉回原位坐下，看老人开始弯下腰把玉米堆摊开在路面上，那条裂隙早已被玉米遮盖得严严实实，老人不会注意它，他的眼里只有玉米。玉米粒在阳光的照射下，金光灿灿，颗粒饱满。老人又跪在玉米里，用粗糙且关节有些扭曲的手指继续摊薄、划啦着那些颗粒，颗粒哗哗作响，撞击着老人的耳膜。冯辉知道也懂的老人抚摸那些玉米粒是一种苦尽甘来的享受，他看到老人的眼里有了玉米般的光泽，脸上也有了阳光般的温暖。

冯辉离开了广扬，当他下午再次来到广场坐在排椅上时，老人已把摊晒开的玉米堆起来重新装进了尼龙袋。他帮老人把袋子搬上小铁车，老人朝他微微一笑，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子，推着小车颤颤巍巍地离去。他目送着老人，似乎看到了时光苦难在老人身上留下的印迹。好在太阳是公平的，阳光照在他的身上，他就像一尊慢慢移动的镀了金边的雕像。

不知什么时间，广场中央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声，一群大妈穿着华丽的服装，正欢快地跳着广场舞。冯辉的目光刚从老人身上切换过来，思绪还在老人身上，有些不适应。不知为什么？路面上那条裂隙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，把跳舞的大妈和推车离去的老人分别定格在了两个世界。

夕阳西下，晚霞染红了天际，冯辉看到老人又出现在他晒粮的路面上。老人蹲坐在那条裂隙前，一手拿着一只方便袋，一手用食指从裂隙里往外抠着玉米粒，每抠出一颗他都小心翼翼地放进方便袋。一颗，两颗，三颗，四颗，五颗……广场上悠扬的音乐钻进了老人的双耳，也挤进了有玉米粒的裂隙，老人的心里有些恍惚，抠玉米粒的手指也有些颤抖，冯辉看得清清楚楚，老人那浑浊的眼神多了些许的迷离与无奈。

裂隙里已没有了玉米粒，老人坐在路面上，手持沉甸甸的方便袋心里踏实了许多。这时，一位跳广场舞的大妈来到老人的身边，把一个咬了一口的面包放在了老人的面前，老人只是看了一眼，两手继续缠绕着那装有玉米粒的方便袋。一个着装时髦，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从老人身边路过，把崭新的十元钱放在了咬了一口的面包上，老人的心跳了几下，眼神有些惊讶。

老人很费力的站了起来，一手提着方便袋，一手拿着面包和钱蹒跚离开，冯辉坐在排椅上没有离开，他盯着路上那条裂隙，眸子里盈溢着晶莹的泪水。

常务副总编辑：李志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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